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本节引用的动作表与调用量设定来自附录 B 双案例唯一事实表 。
「Agent 能不能自动打」这个问题一旦用是或否回答,产品就会走向两个极端:要么只敢做提示,要么把整场战斗交出去。真实的产品决策不是这样。玩家愿意交出的决定是分层的:看哪张牌、建议出哪张、替他出但问一句、直接出但能撤回、把这一局的目标整个交出去。五层里每一层的风险不同,需要的确认与撤销也不同。
潮汐方舟的 AI 对手每场调用 3 次模型,其余时间由脚本策略执行。它看起来「自己会打」,但它的权限级别其实是 0——它替自己打,不替玩家做任何决定。把「会行动」误当成「能替玩家决定」,是自主度设计里最常见的混淆。
五级自主度不是一条直线
五级自主度描述的是 Agent 与玩家决定权的关系,不是能力高低:
| 级别 | 名称 | Agent 做什么 | 玩家做什么 | 撤销要求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L0 | 观察 | 只看,不输出决定 | 全部自己做 | 无需 |
| L1 | 建议 | 给出推荐与理由 | 决定并执行 | 无需 |
| L2 | 待确认 | 把动作准备好 | 点确认 | 执行前可取消 |
| L3 | 自动执行 | 直接执行 | 事后可撤销 | 必须可撤销 |
| L4 | 代管目标 | 自己定目标并执行 | 只给目标 | 必须可随时收回 |
这五级不是成熟度阶梯,不是越高越好。一个陪伴型 Agent 停在 L2 是合适的;把它推到 L4,玩家会发现自己不再玩游戏,而是在看游戏。反过来,一个只敢停在 L0 的助手,价值与界面上的攻略链接差不多。
级别也不是全局设置,而是按动作分配。同一个 Agent 可以「自动选择技能」(L3)但「不自动使用付费道具」(L1)。按动作分配的前提,是动作表本身有稳定 id——上一节已经讲过,这里只强调一句:权限挂在动作上,不挂在 Agent 上。
风险四问决定上限
每一类动作在给级别之前,先回答四个问题:
| 问题 | 为真时 | 上限 |
|---|---|---|
| 动作不可逆吗 | 消耗、摧毁、永久选择 | L1 建议 |
| 会花真实货币吗 | 内购、抽卡、礼包 | L1 建议 |
| 会改账号状态吗 | 改名、转服、删除角色 | L1 建议 |
| 会影响其他玩家吗 | PvP、交易、排行榜 | L2 待确认 |
| 四问全否 | 战斗内的普通动作 | L4 可代管 |
四道闸门按最严的一条生效,不做加权平均。「这个动作虽然花钱但金额很小」不是放宽的理由:金额小只影响补偿,不影响权限,因为玩家对「被自动扣钱」的容忍度与金额无关。
四问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第四问。战斗内的动作看起来只影响自己,但 PvP 里的每一次出手都影响对手;异步 PvP 更隐蔽,Agent 替玩家打完一场,对手看到的是一个没有真人参与的战报。影响他人的动作最高只能到 L2,就是为了让玩家在出手前有一次确认。
形态决定默认级别
四种形态与玩家决定权的关系不同,默认级别也不同:
| 形态 | 默认级别 | 理由 |
|---|---|---|
| NPC | L1 建议 | 它给线索与选项,决定权在玩家 |
| 陪伴 | L2 待确认 | 它可以替玩家准备,但不能替玩家拍板 |
| 对手 | L0 观察 | 它替自己行动,不替玩家做任何决定 |
| 导演 | L3 自动执行 | 它调节节奏,玩家可以随时收回 |
导演的 L3 需要单独解释。导演调的是节奏与事件密度,不是玩家的具体操作;它的动作天然可逆(下一次节拍可以调回来),也不花钱、不影响其他玩家,所以可以自动执行。但导演必须提供「收回」入口:玩家关掉动态难度,导演就退回 L0。
对手的 L0 也是一个容易误读的结论。对手当然会行动,但它的行动属于它自己,不属于玩家;用「自主度」描述它时,指的是它对玩家决定的替代程度,而不是它的行为复杂度。
同一款产品里,权限是按动作逐条分配的。方舟的一张示例表:
| 动作 | 级别 | 确认 | 撤销 |
|---|---|---|---|
| 选择普攻目标 | L3 | 无 | 下一次操作前 |
| 使用战斗道具 | L2 | 每次 | 执行前可取消 |
| 使用付费复活 | L1 | 不适用 | 只能建议 |
| 调整出战阵容 | L2 | 每次 | 结算前可取消 |
| 开启自动战斗 | L4 | 开启时一次 | 随时收回 |
这张表可以直接作为权限配置的输入。它同时也是评审材料:每加一个新的 Agent 功能,都要在同一张表里加一行,并回答这一行的四列。
权限要能解释给玩家
玩家在设置页看到的不是级别数字,而是行为。「自主度:3」对玩家没有意义,「替你选技能,但不替你花钱」才有。每一条权限都必须能翻译成一句玩家可以复述的话;翻译不出来的权限,说明它本身没有被想清楚。
解释出现在三个位置,缺一不可:
- 设置页。 用行为描述权限,不用等级数字。
- 首次触发。 Agent 第一次代做决定时,用一句话说明「它替你做了什么、怎么撤回」。
- 撤销时。 撤销成功后确认「已撤回,局面回到执行前」,而不是静默消失。
第三处最容易被省略。撤销如果没有反馈,玩家会怀疑自己是否点错了,下一次就不敢再用这个功能。
确认太多等于没有自动
确认是一笔成本,而且是玩家感知最强的一笔。方舟一场 8–12 分钟,如果 Agent 每次代做决定都要弹一次确认,玩家一天要按十几次按钮,自动化的收益会被确认成本吃光。
判断确认是否过量的方法很直接:把确认次数与手动操作次数比一比。如果确认次数接近甚至超过玩家原本要做的操作数,这个自动化就没有存在价值——玩家花在确认上的注意力,比自己做还多。
过量的确认通常来自两个设计错误:
- 把确认当成免责声明。 产品怕担责,于是每个动作都确认一次。玩家很快学会无脑点「是」,确认变成形式,责任并没有转移。
- 没有按动作分级。 所有动作共用一个确认策略,结果是低风险动作被过度确认,高风险动作反而因为「反正都要确认」而失去警示作用。
正确的做法是让确认次数与风险成正比:一局里需要确认的动作应当是个位数,且集中在花钱、影响他人与不可逆这三类上。
| 确认类型 | 例子 | 建议频率 |
|---|---|---|
| 花钱 | 付费复活、购买道具 | 每次 |
| 影响他人 | PvP 出手、发起交易 | 每次 |
| 不可逆 | 消耗稀有材料、锁定阵容 | 每次 |
| 普通战斗动作 | 技能选择、目标切换 | 不需要 |
这张表与上一节的四道风险闸门一一对应。对不上的地方通常不是表格错了,而是权限配置里混进了一条没有想清楚的规则。
撤销必须是真撤销
L3 以上的级别都承诺「可撤销」。承诺之前要先回答三个问题:
- 撤销窗口有多长? 是下一次操作前,还是整场结束前,还是二十四小时内?
- 撤销的粒度是什么? 撤销一次动作,还是撤销整段自动执行?
- 撤销后状态怎么对齐? 对手已经响应过的动作,撤销后要不要重算?
三个问题里最难的是第三个。战斗内的动作一旦被对手响应,撤销就不是「回到上一秒」,而是「重放一段不同的历史」。所以真正可撤销的是状态变更尚未外发的动作:本地预演、结算前的选择、尚未提交的阵容。已经外发的动作不能承诺撤销,只能承诺补偿。
这条限制直接决定权限分配:不可逆、已外发的动作最多 L2,因为「确认」发生在执行前,而「撤销」发生在执行后——后者在分布式对局里往往做不到。
把权限写成可运行的裁决
下面的模块把五级自主度、四道风险上限与确认、撤销要求写成函数。它只回答一个问题:这个请求的级别,能不能批。
// file: src/play/capability.ts
// tier: L1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play/capability.test.ts
// Agent 能替玩家做多少决定,是一个权限问题,不是一个聪明程度问题。
// 五级自主度从「只看」到「替你定目标」,每一级对应不同的确认与撤销要求。
export type AutonomyLevel = 0 | 1 | 2 | 3 | 4;
export const AUTONOMY_LABEL: Record<AutonomyLevel, string> = {
0: "observe only, decide nothing",
1: "suggest, the player decides",
2: "prepare the action, the player confirms",
3: "execute automatically, undo available",
4: "own the goal, the player delegates outcomes",
};
export type ActionRisk = {
readonly reversible: boolean;
readonly affectsOtherPlayers: boolean;
readonly spendsMoney: boolean;
readonly changesAccountState: boolean;
};
// 风险越高,允许的自主度越低。四道闸门按最严的一条生效。
export function ceilingFor(risk: ActionRisk): AutonomyLevel {
if (!risk.reversible || risk.spendsMoney || risk.changesAccountState) return 1;
if (risk.affectsOtherPlayers) return 2;
return 4;
}
export type LevelRequest = {
readonly requested: AutonomyLevel;
readonly risk: ActionRisk;
};
export type LevelDecision = {
readonly granted: AutonomyLevel;
readonly clamped: boolean;
readonly requiresConfirmation: boolean;
readonly requiresUndo: boolean;
};
export function grantLevel(request: LevelRequest): LevelDecision {
const ceiling = ceilingFor(request.risk);
const granted = Math.min(request.requested, ceiling) as AutonomyLevel;
return {
granted,
clamped: granted !== request.requested,
requiresConfirmation: granted === 2 || (granted >= 3 && request.risk.affectsOtherPlayers),
requiresUndo: granted >= 3,
};
}
// 玩家可以在设置里继续下调,但不能上调到超过风险上限。
export function effectiveLevel(preference: AutonomyLevel, risk: ActionRisk): AutonomyLevel {
return Math.min(preference, ceilingFor(risk)) as AutonomyLevel;
}
// 同一形态在不同玩法里级别不同:陪伴可以建议,对手不能替玩家出手。
export const FORM_AUTONOMY: Record<string, AutonomyLevel> = {
companion: 2,
npc: 1,
opponent: 0,
director: 3,
};
ceilingFor 的返回顺序是有意的:不可逆、花钱、改账号状态三类先判,因为它们一旦发生就无法用后续操作弥补;影响他人排在后面,是因为它至少还能通过确认拦下来。把四类合成一个分数,会让「花钱但可逆」与「免费但不可逆」得到相同的待遇,而这两类在玩家心里的分量完全不同。
grantLevel 同时返回 granted 与 clamped。两个字段分开,是为了让界面能区分「你要求的级别就是这样」与「你要求的级别被系统压低了」;后者必须解释原因,否则玩家会以为设置没生效。
effectiveLevel 把玩家偏好与风险上限取小值。这个函数看似多余,实际上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:产品上线后总会有运营活动临时提高权限,所有提高都必须经过同一个取小值的地方,不能在各处直接改配置。
(本段代码与 src/play/capability.ts 逐字节一致,测试对应 test/play/capability.test.ts。)
验收:三个计数
自主度的验收不靠问卷,靠三个计数:
| 计数 | 口径 | 异常信号 |
|---|---|---|
| 代做决定数 | Agent 在 L2 以上实际执行的动作数 | 突然上升,说明权限被放宽或确认被绕过 |
| 确认数 | 玩家点击确认的次数 | 接近手动操作数,说明自动化没有价值 |
| 撤销数 | 玩家撤销 Agent 动作的次数 | 撤销率上升,说明建议质量下降 |
三个计数要按形态分开看。对手的撤销数应当接近零(它不替玩家决定),陪伴的撤销数最能反映建议质量,导演的撤销数则反映节奏调节是否过头。把它们混在一张表里,任何一项异常都会被平均值盖住。
与自动战斗的分界
自动战斗是 L4 的一个特例:玩家把整场战斗的目标交给系统。它可以是合法功能,但必须满足三个条件:
- 玩家显式开启,不是默认开启;
- 开启后玩家仍然能看到战斗过程,而不是只看到结果;
- 随时可以收回,收回后从当前局面继续,而不是重开。
三个条件缺一个,自动战斗就从「代管」变成了「代玩」。代玩不是不能做,但它改变了产品的品类承诺:玩家买的到底是策略体验,还是养成结果。这个问题必须在立项时回答,不能留给权限配置。
小结
- 自主度是五级权限,不是能力高低,也不是越高越好。
- 级别按动作分配,不按 Agent 整体分配;权限挂在稳定的动作 id 上。
- 四道风险闸门取最严的一条:不可逆、花钱、改账号状态到 L1,影响他人到 L2。
- 四种形态的默认级别不同,对手是 L0,因为它替自己行动而不是替玩家决定。
- 确认次数要显著少于手动操作数,否则自动化没有存在价值。
- 撤销只对尚未外发的状态变更有意义,已外发的动作只能补偿。
- 验收看三个计数:代做决定数、确认数、撤销数,且要按形态分开。
- 自动战斗是 L4 的特例,必须显式开启、过程可见、随时可收回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2.1 玩家意图、世界状态与允许动作 · 下一节:2.3 破坏体验的五类错误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把自主度当成一个全局开关。 玩家要的是「这个能自动、那个不能」,全局开关只能二选一。
- 用金额大小放宽花钱类权限。 玩家对自动扣钱的容忍度与金额无关,小额同样需要确认。
- 给对手分配自主度。 对手替自己行动,用玩家自主度描述它会把权限模型搅乱。
- 确认当成免责声明。 无脑确认会让警示失效,责任也不会因为点过一次按钮而转移。
- 承诺撤销已外发的动作。 对手已经响应过的动作无法回退,只能补偿;承诺撤销会带来更糟的体验。
- 默认开启自动战斗。 代玩改变品类承诺,必须是玩家的显式选择。
权限回答的是「能不能做」。下一个问题是:做错了会怎样。破坏体验的错误不是一种,需要分类处理。
继续阅读
探索更多技术文章
浏览归档,发现更多关于系统设计、工具链和工程实践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