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NPC 数量、派系数、频率与预算均为教学设定值,规模字段见附录 B 双案例唯一事实表 。
两个 Agent 互相观察,连接数是一条;四个 Agent 是六条;八个是二十八条。多 Agent 系统的成本主要不在「每个 Agent 有多聪明」,而在「它们之间有多少条边」。每增加一条边,就多一次状态传递、多一个失败点、多一段需要观测的路径。
方舟的 NPC 社会有 8 个常驻角色,分属 3 个派系。这个规模看起来不大,但如果每个 NPC 都能看到全局状态、随时发言、直接改写世界,系统会在几分钟内变得不可解释。最小规则的作用就是把边数压下来,让社会仍然有涌现,但每一步都能追溯。
四条最小规则
| 规则 | 内容 | 防的是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本地感知 | 只看感知半径内的事件与角色 | 全知导致的瞬时连锁反应 |
| 错峰决策 | 每 30 tick 决策一次,按 id 错开 | 所有 NPC 同一帧思考造成的尖峰 |
| 消息预算 | 每 tick 最多 2 条消息 | 对话刷屏与广播风暴 |
| 提案不直写 | Agent 只提交提案,由世界统一裁决 | 并发写入与状态互相覆盖 |
四条规则里,最重要的是第四条。前三条控制的是「看多少、想多快、说多少」,第四条控制的是「能不能改」。只要 Agent 能直接写世界状态,前三条的限流都会被绕过:一次决策可以连续写多个字段,限流形同虚设。
本地感知压住连锁反应
感知半径设为 40 个单位,方舟的一张战斗地图大约 200 个单位宽,所以一个 NPC 最多感知到附近一小片区域。远处的战斗、其他派系的会议、玩家在另一条路线上的行为,都需要通过消息或事件才能知道。
这条规则的价值在故障排查。如果所有 NPC 都能看到全局,一个异常事件会在一秒内传遍所有角色,日志里会出现几十条同时发生的反应,无法判断哪一条是源头。本地感知把传播限制在邻近关系上,源头与路径都能还原。
本地感知也有代价:NPC 会显得「不关心远处的事」。这需要用派系广播与事件系统补,而不是放宽感知半径。广播是有预算、有延迟、可记录的,放宽半径是无预算、瞬时、难记录的。
错峰决策压住帧尖峰
8 个 NPC 如果每 30 tick 同时决策一次,那一帧会有 8 次决策挤在一起。错峰的做法是给每个 id 算一个稳定偏移,决策落在 tick % 30 == offset % 30 上。
稳定偏移必须是稳定的,不能每次启动重新随机。否则同一场战斗在不同服务器上会得到不同的决策顺序,回放无法对齐。用 id 的哈希取模,既稳定又分散。
错峰还带来一个副作用:NPC 的反应有轻微延迟。这个延迟是有意保留的,它让社会看起来不像一个同步的机械装置。
消息预算与事件预算是两本账
消息预算是每 tick 能说几句话,事件预算是每场能发生几件值得记录的事。两者不能混用:
- 消息预算 2 条每 tick,控制的是对话密度与带宽。
- 事件预算 5 条每场,控制的是叙事密度与日志量。
一条消息可能不产生事件,一个事件也可能由多条消息促成。把两者合成一个预算,会出现「话说完了但什么也没发生」或者「事件刷屏但对话很少」的失衡。
事件预算用完并不意味着 NPC 停止思考,而是它们的提案不再产生可记录事件,只保留对话。这条规则让一场战斗的叙事量可控,不会在中盘被支线淹没。
提案不直写状态
Agent 的输出是提案,不是写入。提案包含角色 id、优先级与内容,由世界在 tick 结束时统一裁决:排序、裁剪、应用。
这个设计有三个直接好处:
- 并发安全。 多个 Agent 同时提案不会互相覆盖,裁决是单线程的。
- 可裁剪。 预算不足时按优先级丢弃,而不是让所有提案都生效。
- 可回放。 提案与裁决结果都记录,回放时不需要重新调用模型。
代价是多了一层数据结构与一次裁决。对 8 个 NPC、1 Hz 的规模,这个代价可以忽略;对上百个 Agent 的规模,裁决本身会变成瓶颈,需要分区。
把规则写成可运行判定
下面的实现把感知、错峰、顺序、消息预算与规则自检写成纯函数。
// file: src/swarm/rules.ts
// tier: L1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swarm/rules.test.ts
// 多 Agent 的最小规则:本地感知、错峰决策、消息预算、提案不直写状态。
// 规则越少越可控:每条规则都要能单独关掉,也能单独计量。
export type AgentSpec = {
readonly id: string;
readonly faction: string;
readonly x: number;
readonly y: number;
};
export type RuleSet = {
readonly tickHz: number;
readonly decisionEveryTicks: number;
readonly perceptionRadius: number;
readonly messagesPerTick: number;
readonly maxAgents: number;
readonly eventBudgetPerMatch: number;
};
// 方舟社会模拟:1 Hz、每 30 tick 决策一次、8 个常驻 NPC、每场 5 条事件。
export const ARK_RULES: RuleSet = {
tickHz: 1,
decisionEveryTicks: 30,
perceptionRadius: 40,
messagesPerTick: 2,
maxAgents: 8,
eventBudgetPerMatch: 5,
};
// 规则先自检再上线:频率过高会拖垮战斗帧,上限过大等于没上限。
export function validateRuleSet(rules: RuleSet): readonly string[] {
const issues: string[] = [];
if (!(rules.tickHz >= 1 && rules.tickHz <= 10)) issues.push("tickHz out of 1..10");
if (!(rules.decisionEveryTicks >= 1)) issues.push("decisionEveryTicks < 1");
if (!(rules.perceptionRadius > 0)) issues.push("perceptionRadius <= 0");
if (!(rules.messagesPerTick <= 4)) issues.push("messagesPerTick > 4");
if (!(rules.maxAgents <= 12)) issues.push("maxAgents > 12");
if (!(rules.eventBudgetPerMatch >= 0)) issues.push("eventBudgetPerMatch < 0");
return issues;
}
// 错峰用稳定偏移:同一批 NPC 每轮都落在同一 tick,不会因为排序变化而抖动。
export function stableOffset(id: string): number {
let hash = 0x811c9dc5;
for (let i = 0; i < id.length; i += 1) {
hash ^= id.charCodeAt(i);
hash = Math.imul(hash, 0x01000193) >>> 0;
}
return hash % 997;
}
export function shouldDecide(id: string, tick: number, rules: RuleSet): boolean {
return tick % rules.decisionEveryTicks === stableOffset(id) % rules.decisionEveryTicks;
}
// 感知是局部的:远处的 NPC 不该知道玩家做了什么,否则社会会瞬间全知。
export function perceive(a: AgentSpec, b: AgentSpec, radius: number): boolean {
const dx = a.x - b.x;
const dy = a.y - b.y;
return Math.sqrt(dx * dx + dy * dy) <= radius;
}
// 决策顺序按 id 固定,避免同一 tick 内的先后依赖导致结果不可复现。
export function tickOrder(agents: readonly AgentSpec[]): AgentSpec[] {
return [...agents].sort((a, b) => (a.id < b.id ? -1 : a.id > b.id ? 1 : 0));
}
export type Proposal = {
readonly agentId: string;
readonly priority: number;
readonly text: string;
};
// 消息预算按优先级裁剪,同分按 id 排序;被裁掉的是提案,不是状态。
export function budgetMessages(
proposals: readonly Proposal[],
cap: number,
): Proposal[] {
return [...proposals]
.sort((a, b) => {
if (b.priority !== a.priority) return b.priority - a.priority;
return a.agentId < b.agentId ? -1 : a.agentId > b.agentId ? 1 : 0;
})
.slice(0, Math.max(0, cap));
}
validateRuleSet 把上限写成检查,而不是文档。频率、消息数、角色数、事件预算各自有硬上限,越界直接报错,避免「临时调大一点」变成永久配置。
stableOffset 用 FNV-1a 取模 997。取质数是为了让不同 id 的偏移分布更均匀,避免相邻 id 落在同一 tick。
shouldDecide 把决策条件写成取模相等。它保证每个 NPC 在每个 30 tick 窗口只决策一次,且不同 NPC 的决策 tick 不同。
perceive 用欧氏距离,不用矩形范围。矩形范围在斜方向上会多出约 41% 的面积,NPC 会「看到」斜角处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tickOrder 固定按 id 排序。效果相同的两个提案,如果顺序不稳定,裁决结果就会不稳定;固定顺序是回放可复现的前提。
budgetMessages 在预算为负时返回空数组,而不是让 slice 返回意外结果。负预算通常意味着配置错误,返回空数组让错误显式化。
最小规则能撑多大
四条规则能支撑的规模有上限。经验值是:
| 规模 | 适用结构 | 主要瓶颈 |
|---|---|---|
| 8 个常驻 NPC | 单地图、本地感知 | 无 |
| 20 个以内 | 分区感知 + 派系广播 | 消息裁决 |
| 50 个以上 | 分片 + 事件驱动 | 状态同步与观测 |
超过 20 个 Agent,单线程裁决会成为瓶颈;超过 50 个,本地感知已经无法覆盖社会关系,需要事件系统与分片。方舟选择 8 个常驻 NPC,是为了让每个角色都能被玩家记住,而不是技术上限。
规模扩大时,优先增加的是分区与事件,而不是放宽感知半径。放宽半径会让连接数平方增长,很快超过任何裁决系统的处理能力。
分片之后,跨分片的关系要显式同步,不能再依赖本地感知。这是规模化的真正成本,也是大多数团队低估的部分。
规则要能单独关掉
每条规则都应该有一个开关,用于故障排查与实验:
- 关掉本地感知,观察是否出现全知连锁。
- 关掉错峰,观察帧尖峰。
- 关掉消息预算,观察对话刷屏。
- 关掉提案裁决,观察并发覆盖。
开关不是为了长期关闭,而是为了让「这条规则到底在防什么」可以被验证。没有开关的规则,出问题时无法判断它是否生效。
开关默认全开,只在排查与实验时关闭。开关状态要随场次记录,排查时才能知道「当时这条规则是开还是关」。
观测的最小集合
多 Agent 系统至少要采集四类数据,缺一类就无法判断问题出在哪一层:
| 数据 | 用途 | 缺失后果 |
|---|---|---|
| 每 tick 的提案数与裁剪数 | 判断预算是否过紧 | 不知道是社会太活跃还是预算太小 |
| 每场的事件数与来源 | 判断叙事密度 | 无法解释玩家看到的剧情为什么变少 |
| 感知邻居数分布 | 判断连接数 | 无法预测裁决瓶颈 |
| 决策耗时 | 判断模型是否拖慢战斗 | 帧率下降时找不到原因 |
四类数据都按场次聚合,不按玩家聚合。多 Agent 的行为是群体现象,按玩家切开会丢失关系。
小结
- 多 Agent 的复杂度随连接数增长,不随数量线性增长。
- 四条最小规则:本地感知、错峰决策、消息预算、提案不直写状态。
- 提案不直写是最重要的一条,它防止前三条限流被一次决策绕过。
- 本地感知把传播限制在邻近关系上,源头与路径都能还原。
- 错峰用 id 的稳定哈希,保证不同服务器上的决策顺序一致。
- 消息预算与事件预算是两本账,前者管对话密度,后者管叙事密度。
- 提案裁决带来并发安全、可裁剪、可回放三个好处。
- 8 个常驻 NPC 是产品规模,不是技术上限;20 个以内需要分区与广播。
- 规模扩大时优先增加分区与事件,不要放宽感知半径。
- 每条规则都要有开关,否则无法验证它在防什么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7.3 公平性与付费设计的冲突 · 下一节:8.2 涌现的收益与失控风险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让 Agent 直接写世界状态。 并发覆盖无法排查,限流也会被一次多字段写入绕过。
- 所有 NPC 同一 tick 决策。 帧尖峰与调用尖峰同时出现,限流配置形同虚设。
- 错峰用随机数。 同一场战斗在不同服务器上结果不同,回放无法对齐。
- 感知用矩形范围。 斜方向多出四成面积,NPC 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事件。
- 把消息预算与事件预算混用。 要么话多无事,要么事件刷屏,叙事密度失控。
- 扩大规模靠放宽半径。 连接数平方增长,很快超过裁决能力。
规则定下来只是开始。8 个 NPC 互相影响之后,会出现设计时没预料到的群体行为,有些是惊喜,有些是事故。下一节讨论怎么区分这两者。
继续阅读
探索更多技术文章
浏览归档,发现更多关于系统设计、工具链和工程实践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