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单价、固定成本与评分权重均为教学设定值,不构成采购建议。
《潮汐方舟》的模型账单每月十九万,一年两百三十多万。供应商报价是每次调用 0.006 元,团队算了一笔账:如果自建,单次成本能降到 0.0048 元,加上三十万一年的固定投入,好像能省不少。
另一边,《潮汐消消》的模型账单每月三万四,同样的自建方案,省下的钱还不够覆盖固定成本。
同一个决策,两个产品得出相反结论。这一节讲怎么算这笔账,以及成本之外还有哪些因素必须进入决策。
先算调用量,再谈能力
自建与采购的讨论经常从「能力」开始:模型效果、可控性、数据安全。这些因素重要,但它们不应该先于调用量。
调用量决定成本结构:
- 调用量小,固定成本摊不平,自建一定更贵。
- 调用量大,单次差价乘以调用量会超过固定成本,自建开始划算。
所以第一步是把年调用量算清楚。方舟是日均一百三十五万次乘以三百六十五天,约四点九三亿次;消消是日均二十四万次,约零点八八亿次。
两个数字都来自 Agent 侧事实表,不是估算。调用量算不准,后面的保本点、回收期、评分都没有意义。
调用量还要看增长。方舟如果计划明年把每玩家调用从五点四次提到八次,年调用量会翻近一半,保本点会提前到达;消消的调用量增长空间小,结论更稳定。
保本点:固定成本除以单次差价
保本点的公式很简单:
保本调用量 = 年固定成本 ÷ (供应商单价 − 自建单价)
代入教学设定:三十万除以(0.006 − 0.0048),等于二点五亿次。
含义是:年调用量低于二点五亿次,自建的总成本更高;高于二点五亿次,自建开始省钱。
| 产品 | 年调用量 | 与保本点比较 | 结论 |
|---|---|---|---|
| 消消 | 0.876 亿次 | 低于 | 供应商更便宜 |
| 方舟 | 4.9275 亿次 | 高于 | 自建更便宜 |
具体差额:消消自建比供应商贵约十九点五万元,方舟自建比供应商省约二十九点一万元。两个数字都不大,说明这个决策对成本并不敏感,能力与退出成本会起更大作用。
保本点会随单价变化。供应商降价三成,保本点会上移;自建固定成本下降,保本点会下移。决策不是一次性的,要按年重算。
成本之外的五个维度
只算成本会得出「方舟应该自建」的结论,但成本只是五分之一。完整的评估至少看五个维度:
| 维度 | 权重 | 看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成本 | 20% | 年总成本、保本点、增长预期 |
| 合规 | 25% | 数据出境、内容审核责任、审计要求 |
| 迭代速度 | 20% | 换模型、调提示词、上线新能力的周期 |
| 可观测 | 20% | 延迟、成本、失败率能否细到调用点 |
| 退出成本 | 15% | 迁移工作量、数据可带走性、合同期限 |
合规权重最高,因为它是硬约束。数据不能出境、内容审核责任不能外包,这些条件不满足时,成本再低也不能选。
迭代速度与可观测性决定了「出问题能不能快速改」。自建意味着模型升级、工具链维护都要自己承担;供应商则受其发布节奏约束。
权重不是固定值。金融或未成年人相关的产品,合规权重会更高;快速试错的产品,迭代速度权重会更高。权重要在决策前写死,不能算完再调。
退出成本必须进入决策
退出成本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项。它包括:
- 迁移工作量。 提示词、评测集、工具链要改多少。
- 数据可带走性。 记忆、关系状态、调用日志能否导出。
- 合同约束。 最低消费、期限、提前终止条款。
- 能力落差。 换供应商后效果下降多少,需要多久补回来。
自建的退出成本通常更高:模型、工具链、运维都是自己的,换方案等于重做一遍。供应商的退出成本取决于数据与合同的锁定程度。
退出成本高的方案,即使当期成本更低,也要打折。一次迁移花掉半年,省下的钱可能还不够人力。
决策记录要写下退出成本的具体数字,而不是「较高」「较低」。没有数字,评审时无法比较。
混合架构:买通用,自建差异
多数团队不需要二选一。更常见的形态是混合:
- 通用能力买。 基础模型、内容审核、语音合成,用供应商,按量付费。
- 差异化自建。 关系状态、记忆策略、评测集、玩法规则,自己维护。
- 中间层自建。 路由、缓存、降级、成本归因,这些是把供应商能力变成产品能力的关键。
混合架构的边界是「什么构成差异化」。玩家能感知到的、竞品难以复制的,自建;玩家感知不到、行业通用的,买。
边界也会移动。今天自建的路由层,明天可能变成供应商的标准功能;每年重算一次,避免维护已经商品化的能力。
混合架构的代价是复杂度。两套系统要打通、两套成本要归因、两套故障要排查;团队规模不够时,混合会比纯采购更难维护。
供应商风险的清单
选供应商要单独评估四类风险:
- 锁定。 数据格式、接口协议、评测集是否可迁移。
- 涨价。 合同是否锁价、涨价提前多久通知。
- 停服。 供应商退出市场时,迁移窗口有多长。
- 合规。 数据存储地、审核责任、未成年人保护是否满足要求。
四类风险都要有应对方案。锁定的应对是保持数据可导出;涨价的应对是准备第二供应商;停服的应对是定期演练迁移;合规的应对是合同条款与审计权。
第二供应商不是备胎,而是谈判筹码。没有替代方案时,涨价只能接受;有可切换的方案,议价空间完全不同。
把决策写成可运行计算
下面的实现把年成本、保本点、方案对比、五维评分与回收期写成纯函数。
// file: src/org/build-vs-buy.ts
// tier: L1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org/build-vs-buy.test.ts
// 供应商还是自建:先算调用量与保本点,再谈能力与退出成本。
// 年调用量低于保本点时,自建的固定成本永远摊不平。
export type Option = {
readonly name: string;
readonly annualFixed: number;
readonly unitCost: number;
};
// 教学设定:供应商 0.006 元/次,自建 0.0048 元/次,自建固定成本 30 万元/年。
export const VENDOR_UNIT = 0.006;
export const OWN_UNIT = 0.0048;
export const OWN_FIXED_YEAR = 300_000;
export function annualCost(option: Option, calls: number): number {
return option.annualFixed + calls * option.unitCost;
}
// 保本点:固定成本除以单次差价,低于这个调用量自建一定更贵。
export function breakEvenCalls(
fixed: number,
vendorUnit: number = VENDOR_UNIT,
ownUnit: number = OWN_UNIT,
): number {
const gap = vendorUnit - ownUnit;
if (gap <= 0) return Number.POSITIVE_INFINITY;
return fixed / gap;
}
export type Comparison = {
readonly cheaper: string;
readonly delta: number;
readonly own: number;
readonly vendor: number;
};
export function compare(
own: Option,
vendor: Option,
calls: number,
): Comparison {
const ownCost = annualCost(own, calls);
const vendorCost = annualCost(vendor, calls);
return {
cheaper: ownCost < vendorCost ? own.name : vendor.name,
delta: Math.abs(ownCost - vendorCost),
own: ownCost,
vendor: vendorCost,
};
}
// 多维评分必须归一:权重总和不是 1 时,分数会随权重个数放大。
export function score(
dimensions: Readonly<Record<string, number>>,
weights: Readonly<Record<string, number>>,
): number {
const total = Object.values(weights).reduce((acc, weight) => acc + weight, 0);
if (Math.abs(total - 1) > 1e-9) {
throw new Error(`weights must sum to 1, got ${total}`);
}
let sum = 0;
for (const [key, weight] of Object.entries(weights)) {
const value = dimensions[key] ?? 0;
if (value < 0 || value > 5) {
throw new Error(`score out of range: ${key}=${value}`);
}
sum += value * weight;
}
return sum;
}
// 迁移成本回收期:年节省为零或为负时,永远回不了本。
export function paybackMonths(migrationCost: number, annualSaving: number): number {
if (annualSaving <= 0) return Number.POSITIVE_INFINITY;
return migrationCost / (annualSaving / 12);
}
annualCost 只做一件小事:固定成本加调用量乘单价。它不处理阶梯定价或最低消费,那些属于合同条款,应该在输入侧折算成等效单价。
breakEvenCalls 在差价小于等于零时返回无穷大。自建不比供应商便宜时,保本点不存在;返回无穷大比抛错更适合决策表,表示「无论多少调用量都不划算」。
compare 同时返回两边的成本与差额。只返回「谁更便宜」不够,差额大小决定了这个结论值不值得行动。
score 强制权重归一。权重不归一时分数会随维度个数放大,不同方案之间无法比较;直接抛错比默默归一更安全。
score 还检查单项分数在 0 到 5 之间。超出范围的分数通常是录入错误,静默截断会掩盖问题。
paybackMonths 在年节省为零或负时返回无穷大。迁移成本永远收不回来时,应该明确显示「不回本」,而不是显示一个负数月份。
决策记录:一年后重算
采购或自建的决策要写成记录,包含五件事:
- 假设。 调用量、单价、固定成本、增长率。
- 计算。 保本点、年成本、回收期。
- 评分。 五维分数与权重。
- 风险。 锁定、涨价、停服、合规的应对。
- 复核时间。 一年后或调用量变化超过三成时重算。
记录的目的是让决策可复核。一年后调用量翻倍,原结论可能反转;没有记录,团队只能凭印象重来一遍。
复核不是自动推翻。假设变了,结论要重新算;假设没变,原决策仍然有效。复核的价值是发现「假设已经失效但没人注意」。
方舟的对照:赛季峰值
方舟的调用量不是均匀的。赛季初与大型活动期间,日均调用可能翻倍,峰值容量要求比年均值更影响架构选择。
自建要按峰值准备容量,固定成本会高于按年均值估算;供应商按量付费,峰值不会转化为固定投入。这是方舟自建结论里最容易被低估的一项。
消消的调用量更平稳,峰值与均值差距小,容量因素影响不大。两个案例再次说明:同一个公式,输入不同,结论就不同。
小结
- 先算年调用量,再谈能力;调用量是成本结构的地基。
- 保本点 = 固定成本 ÷ 单次差价,教学设定下是 2.5 亿次/年。
- 消消 0.876 亿次选供应商,方舟 4.9275 亿次选自建,差额都在三十万元以内。
- 成本只占五分之一,合规、迭代速度、可观测、退出成本同样进入评分。
- 合规权重最高,因为它是硬约束,不满足时成本再低也不能选。
- 退出成本要写成具体数字,包括迁移、数据、合同与能力落差。
- 混合架构的边界是「是否构成差异化」,通用能力买,差异能力自建。
- 供应商风险四类:锁定、涨价、停服、合规,每类都要有应对。
- 第二供应商是谈判筹码,不只是备胎。
- 决策记录写清假设、计算、评分、风险与复核时间,一年后重算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12.2 工具链与评测集 · 下一节:13.1 成熟度分级 L1–L4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从能力开始讨论。 没算调用量就谈自建,最后发现固定成本永远摊不平。
- 只算单价差。 忽略固定成本、峰值容量与人力,结论系统性偏乐观。
- 权重事后调整。 算完再改权重,本质是用评分证明已经做出的决定。
- 忽略退出成本。 当期便宜,迁移一次花掉半年,总账反而更贵。
- 没有第二供应商。 涨价只能接受,停服没有迁移窗口。
- 决策不做记录。 一年后假设失效,团队凭印象重来,重复踩同一个坑。
第 12 章到这里结束。到这里,产品侧的玩法、实时、信任、成本、组织与采购都覆盖了;第 13 章把这些内容收成两张表:一张成熟度分级,一张路线图。
下一章不再引入新概念,只回答「现在到哪一步、下一步做什么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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