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
采购评估通常把注意力放在「能不能用」上,退出被当成一个遥远的法务条款。真正需要退出时,团队才发现数据导不出来、审计日志只有供应商后台能看、切换窗口没有约定,原本一周能完成的事拖成两个月。
退出能力不是停用那天才开始建设的,它必须在采购当天就能验收。这一节把退出拆成三个可检查的部分:合同里写什么、数据以什么形式取回、怎么用案例验证这套能力真的可用。
退出不是「到时候再说」
一个供应商的退出成本,在签约那一刻就基本确定了。合同没写导出格式,之后只能拿到它愿意给的东西;没写过渡期,切换就只能硬切;没写审计日志归属,历史动作就留在对方系统里。
更隐蔽的是,退出成本会反过来影响日常决策。知道换不掉的团队,会在供应商涨价时接受,在能力不足时忍耐,在出现更合适的方案时错过。退出能力表面上是一个法务问题,实际上是产品选择权的价格。
所以评估退出时,不要问「如果不用了怎么办」,而要问三个更具体的问题:数据能不能在约定时间内以可用格式取回;历史动作能不能在新系统里对上账;切换期间旧系统还能不能继续跑。
合同里必须写清楚的五件事
五件事缺一件,退出就会在某个环节卡住。它们不需要写得很长,但必须可验收。
| 条款 | 要写清楚什么 | 缺了会怎样 |
|---|---|---|
| 数据导出格式与期限 | 导出是原始格式还是私有格式,多少天内交付 | 只能拿到截图或后台报表,无法迁移 |
| 提示词、配置与派生资产归属 | 你写的提示词、规则、评测集归谁 | 换供应商后要从零重建任务层 |
| 过渡期支持与切换窗口 | 停用后供应商还支持多少天并行 | 只能硬切,出错没有回退 |
| 审计日志可移交、可重放 | 历史动作能不能按任务号还原 | 出事时无法对账,责任链断掉 |
| 终止后的删除证明 | 删除完成后谁给可核对的证明 | 数据是否真的删除无法验证 |
五条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第二条。很多团队以为提示词和规则是「配置」,不属于资产;但任务层的提示词、评测集和话术,恰恰是产品差异化的载体。合同如果只写「服务数据归供应商」,换一家时这些内容可能拿不回来。
第一条和第四条决定退出能不能「对上账」。导出格式不是越原始越好:原始导出能保住数据,但字段含义要自己猜;结构化导出有字段、类型和主键,才能直接进新系统。审计日志则决定历史动作能不能重放,而不只是「有一份记录」。
数据取回的三种形式
数据取回不是一个动作,而是三种不同深度的能力。评估时要分别确认,不能用一个「支持导出」概括。
| 形式 | 内容 | 能支撑什么 | 不能支撑什么 |
|---|---|---|---|
| 原始导出 | 文件、图片、原始 JSON | 数据不丢,可归档 | 字段含义与关联关系要重建 |
| 结构化导出 | 字段、类型、主键、时间戳有约定 | 直接导入新系统 | 过去动作的先后与依据仍不清楚 |
| 可重放导出 | 按任务号还原动作、前后值、规则与证据 | 对账、复盘、责任追溯 | 不保证新系统能执行同样的动作 |
三种形式是递进关系,不是三选一。只做原始导出,退出后数据还在,但业务接不上;只做结构化导出,数据能接上,但历史动作说不清;只有加上可重放导出,才能在换系统后回答「当时为什么这么改」。
可重放导出的成本最高,因为它要求供应商从第一天就按任务号记录动作、前后值、规则和证据。这也是为什么退出能力要在采购时谈:等到要退出时再要求补日志,历史数据已经补不回来了。
C Runner 的审计日志为什么能支撑退出
C Runner 是三个案例里退出能力最强的:两家模型供应商主备,演练过 1 次,退出恢复时长估计 4 小时。这个数字不是因为它规模大,而是因为它的审计日志从第一天就是按可重放设计的。
一条改价记录至少包含:任务号、发生时间、执行者、动作类型、动作对象、动作前值、动作后值、规则编号、模型版本、证据引用、回滚句柄。有了这些字段,换系统时可以按任务号把动作重放一遍,核对新系统的结果与旧系统是否一致。
C 的动作里 86% 可回滚,14% 是已发出的客户通知类动作。前一类有回滚句柄,可以在 30 分钟内反向执行;后一类没有回滚句柄,只能补偿。审计日志必须能区分这两类,否则退出时会误以为所有动作都能撤回。C 的不可回滚错误率是 0.238%,这个数字之所以能被算出来,是因为日志里明确记录了哪些动作不可逆。
C 的抽检比例是 8%,单次复核 12 分钟,摊销 0.96 分钟/任务;转人工 22%,每次 14 分钟,摊销 3.08 分钟/任务。这两组数字说明审计不是免费的,但它换来了退出时的可核对性。没有这套日志,C 的 4 小时恢复只是口号。
退出清单怎么用
五条合同条款、三种数据形式,最终要落成一张可以在三个时点检查的清单。
签约时。 逐条确认五件事是否写进合同,尤其是资产归属和审计日志移交。此时供应商的议价意愿最高,补条款的成本最低。
试点时。 做一次小规模导出演练:从试点任务里抽一批记录,按结构化格式导出,再尝试按任务号重放。演练不需要真的切换系统,但必须走完导出和核对两个动作。
续约时。 重新评估退出成本。供应商可能改了导出格式、加了私有字段、提高了过渡期费用。续约是重新谈判的窗口,也是退出能力最容易退化的时点。
三个时点里,试点演练最容易被跳过。团队会觉得「还没到退出的时候」,但演练的价值恰恰在于提前发现字段缺失、格式不兼容、重放对不上。等到真要退出时才发现,代价就是几个月的并行维护。
把退出准备度写成函数
退出清单如果只写在文档里,评审时仍然会变成「我觉得还行」。下面这个模型把五条合同条款、三种数据形式和恢复时长写成可复算的检查函数。
// file: src/scale/05-3-vendor-exit.ts
// tier: L2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scale/05-3-vendor-exit.test.ts
// 供应商退出与数据取回:合同里必须写清楚的五件事。
// 退出不是「到时候再说」,而是采购当天就要能验收的能力。
import { divide, formatBps } from "../core/rate.ts";
export type ExitClause =
| "export-format"
| "asset-ownership"
| "transition-support"
| "audit-handover"
| "deletion-proof";
export const CLAUSE_ORDER: readonly ExitClause[] = [
"export-format",
"asset-ownership",
"transition-support",
"audit-handover",
"deletion-proof",
];
export const CLAUSE_LABEL: Record<ExitClause, string> = {
"export-format": "数据导出格式与期限",
"asset-ownership": "提示词、配置与派生资产归属",
"transition-support": "过渡期支持与切换窗口",
"audit-handover": "审计日志可移交、可重放",
"deletion-proof": "终止后的删除证明",
};
export const CLAUSE_ASK: Record<ExitClause, string> = {
"export-format": "导出是原始格式还是只剩截图,多久内交付?",
"asset-ownership": "我们写的提示词、规则和评测集归谁?",
"transition-support": "停用后供应商还支持多少天并行?",
"audit-handover": "历史动作能不能按任务号重放?",
"deletion-proof": "删除完成后,谁给我们可核对的证明?",
};
export type ExitContract = Record<ExitClause, boolean>;
export function missingClauses(contract: ExitContract): readonly ExitClause[] {
return CLAUSE_ORDER.filter((clause) => !contract[clause]);
}
// 退出准备度:五条全有才是 10000 bps。
export function exitReadiness(contract: ExitContract): number {
const met = CLAUSE_ORDER.length - missingClauses(contract).length;
return divide(met, CLAUSE_ORDER.length);
}
export type ExitVerdict = "ready" | "conditional" | "not-ready";
export function exitVerdict(contract: ExitContract): ExitVerdict {
const missing = missingClauses(contract).length;
if (missing === 0) return "ready";
if (missing <= 2) return "conditional";
return "not-ready";
}
export function readinessLabel(contract: ExitContract): string {
return formatBps(exitReadiness(contract));
}
export type ExportForm = "raw-dump" | "structured-export" | "replayable-export";
export const EXPORT_ORDER: readonly ExportForm[] = [
"raw-dump",
"structured-export",
"replayable-export",
];
export const EXPORT_LABEL: Record<ExportForm, string> = {
"raw-dump": "原始导出:文件能下载,字段含义要自己猜",
"structured-export": "结构化导出:字段、类型、主键都有约定",
"replayable-export": "可重放导出:按任务号还原动作与前后值",
};
export type ExportPlan = Record<ExportForm, boolean>;
export function exportCoverage(plan: ExportPlan): number {
const met = EXPORT_ORDER.filter((form) => plan[form]).length;
return divide(met, EXPORT_ORDER.length);
}
// 只有结构化 + 可重放,才谈得上「换一家还能对上账」。
export function replaySupported(plan: ExportPlan): boolean {
return plan["structured-export"] && plan["replayable-export"];
}
export type CaseKey = "A" | "B" | "C";
export type RecoveryEstimate = {
readonly hours: number | null;
readonly label: string;
readonly vendors: number;
readonly drills: number;
};
// 退出恢复时长(估)与供应商数量来自事实表第十节。
export const RECOVERY: Record<CaseKey, RecoveryEstimate> = {
A: { hours: null, label: "未知", vendors: 1, drills: 0 },
B: { hours: 14 * 24, label: "2 周", vendors: 1, drills: 0 },
C: { hours: 4, label: "4 小时", vendors: 2, drills: 1 },
};
export function recoveryHours(key: CaseKey): number | null {
return RECOVERY[key].hours;
}
export type AuditEntry = {
readonly taskId: string;
readonly occurredAt: string;
readonly actor: string;
readonly ruleId: string;
readonly target: string;
readonly beforeValue: string;
readonly afterValue: string;
readonly rollbackHandle: string;
};
export const REPLAY_FIELDS: readonly (keyof AuditEntry)[] = [
"taskId",
"occurredAt",
"actor",
"ruleId",
"target",
"beforeValue",
"afterValue",
];
export function replayable(entry: AuditEntry): boolean {
return REPLAY_FIELDS.every((field) => entry[field].trim().length > 0);
}
export function reversible(entry: AuditEntry): boolean {
return entry.rollbackHandle.trim().length > 0;
}
// C Runner 的改价记录:有规则号、前后值、回滚句柄,可重放也可撤回。
export const C_PRICE_CHANGE: AuditEntry = {
taskId: "c-task-0001",
occurredAt: "2026-11-06T09:00:00+08:00",
actor: "runner-agent",
ruleId: "price-floor-rule",
target: "sku-0001",
beforeValue: "1990",
afterValue: "1790",
rollbackHandle: "rb-0001",
};
// 已发出的客户通知属于不可逆动作:可重放,但没有回滚句柄。
export const C_SENT_NOTICE: AuditEntry = {
taskId: "c-task-0002",
occurredAt: "2026-11-06T09:05:00+08:00",
actor: "runner-agent",
ruleId: "price-drop-notice",
target: "customer-0001",
beforeValue: "no-notice",
afterValue: "notice-sent",
rollbackHandle: "",
};
exitReadiness 把五条条款折算成 0 到 10000 bps:五条全有是 10000 bps,缺一条是 8000 bps,缺两条是 6000 bps。exitVerdict 据此分成 ready、conditional、not-ready 三档,缺三条以上直接判 not-ready。
exportCoverage 把三种数据形式分开计分,replaySupported 则要求结构化导出与可重放导出同时具备。这个区分很重要:只有原始导出时,数据还在但业务接不上;只有结构化导出时,业务能接上但历史动作说不清。
RECOVERY 保留了事实表里的恢复估计:A 未知、B 2 周、C 4 小时;供应商数量分别是 1、1、2,只有 C 演练过 1 次。replayable 与 reversible 则把 C 的改价记录和已发通知分开:改价可重放也可撤回,通知可重放但没有回滚句柄。
退出能力的三个验收标准
第一,导出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,且格式可用。不是「供应商说可以导出」,而是实际跑一次,确认字段、主键、时间戳都在。
第二,历史动作能按任务号还原。抽一批过去的任务,在新环境里重放,核对前后值、规则和证据是否一致。对不上账的导出,等于没有导出。
第三,切换期间旧系统还能跑。过渡期不是礼貌,而是风险缓冲。没有并行期,切换出错时只能回滚到「没有系统」的状态。
这三条都通过,退出才从法务条款变成产品能力。A 的退出恢复时长目前是未知,B 是 2 周,C 是 4 小时;这个梯度不是能力排名,而是三家公司对退出投入的不同选择。
小结
- 退出能力在签约那一刻就基本确定,不能等到停用那天才补。
- 合同必须写清五件事:导出格式与期限、资产归属、过渡期、审计日志移交、删除证明。
- 数据取回分三种形式:原始导出、结构化导出、可重放导出,三者是递进关系。
- 可重放导出要求按任务号记录动作、前后值、规则与证据,成本最高但支撑对账与追溯。
- C Runner 的审计日志能支撑 4 小时恢复:两家供应商主备、演练 1 次、86% 动作可回滚。
- 14% 的已发通知不可回滚,只能补偿;审计日志必须能区分可逆与不可逆动作。
- 退出清单在签约、试点、续约三个时点检查,试点演练最容易被跳过,也最该做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5.2 供应商评估的产品维度 · 下一节:6.1 责任地图:出事了谁来担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把退出当成法务条款。 退出成本影响日常选择权,换不掉的供应商会让团队在涨价和能力不足时都没有退路。
- 只确认「支持导出」。 原始导出、结构化导出、可重放导出是三件事,只做第一种时业务接不上。
- 忽略提示词与评测集的归属。 任务层资产如果归供应商,换一家时要从零重建差异化。
- 没有过渡期就硬切。 切换出错时只能回滚到「没有系统」,风险远高于多并行几周。
- 审计日志只留在供应商后台。 历史动作不能按任务号重放,出事时对不上账,责任链断掉。
- 跳过试点导出演练。 字段缺失、格式不兼容、重放对不上,都要在真退出之前发现,而不是之后。
这一节把退出从一句「到时候再说」拆成了可验收的条款和演练。下一章进入责任:出事后谁担责,审计要做到什么程度,以及什么时候必须告诉用户「这是 AI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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