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人物、公司与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不构成对任何真实产品的评价。
集成地图画完之后,总会剩下一些接不上的系统:老系统没有 API,客户账号没有写权限,某个行业软件根本不支持外部调用。产品团队的第一反应通常是「想办法接上」,但更常见的情况是接不上,而且短期内也接不上。
这时候产品要回答的不是技术问题,而是体验问题:用户提出一个 Agent 做不到的请求,它会怎么回应?是编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答案,还是承认做不到并给一条替代路径?这个选择决定了用户第一次遇到边界时,是继续信任它,还是从此不再使用。
接不了是一种常态,不是异常
把「接不了」当成异常,产品就会围绕「接上了」设计,边界情况留给兜底话术。把「接不了」当成常态,产品会围绕「边界在哪里」设计,接上的部分反而更容易讲清楚。
三种不可用场景在产品里出现的频率完全不同:
| 场景 | 典型原因 | 用户感知 | 处理难度 |
|---|---|---|---|
| 无 API | 老系统、私有部署、供应商不开放 | 「你不是能接系统吗」 | 中 |
| 权限不足 | 账号角色不够、客户未授权 | 「为什么别人可以」 | 高 |
| 系统不支持 | 行业软件、非标准协议、离线环境 | 「那我该怎么办」 | 中 |
三种场景的共同点是:Agent 确实做不到。不同点在于,用户对「做不到」的接受程度不同。无 API 是能力边界,权限不足是授权边界,系统不支持是范围边界。产品如果只用一句「暂不支持」回应三种情况,用户无法判断是该换一种方式、找管理员,还是干脆放弃。
三种场景,三句不同的话
用户可见文案的目标不是解释技术,而是让用户知道下一步做什么。三句话都要包含三个信息:为什么做不到、现在能做什么、需要谁介入。
无 API:说清限制,给文件路径
这个系统没有开放接口,我无法直接读取或写入。
你可以导出 CSV 或截图,我基于文件继续处理。
这句话的重点是「文件」这个替代路径。用户手里通常有导出功能,只是没想到可以这样用。Agent 承认没有接口,同时把任务从「系统对接」降级为「文件处理」,任务还能继续。
权限不足:说清授权,给待执行清单
我的账号没有这项操作的权限,需要你或管理员授权。
我可以先生成待执行清单,授权后一键提交。
权限不足最容易激怒用户,因为用户会觉得「同一个团队,为什么你不行」。文案要把「不行」限定在「当前账号」,而不是「这个功能不存在」。同时给一个不需要权限就能完成的中间产物:清单、草稿、待办。用户拿到清单,至少知道要申请什么权限。
系统不支持:说清范围,给人工流程
这个系统不在当前支持范围内,我无法保证结果正确。
我可以按模板整理输入,交给对应系统的人工流程。
「不支持」比「没有权限」更彻底,用户需要知道这不是配置问题。文案要避免暗示「再试试也许行」,否则用户会反复尝试。替代路径应该指向一个确定存在的人工流程,而不是另一个不确定的自动流程。
三句话有一个共同结构:限制 + 替代 + 下一步。缺任何一段,用户都会卡住。只说限制,用户不知道怎么办;只说替代,用户不理解为什么不能直接做;没有下一步,替代路径就只是一句安慰。
假装能做的代价
比「接不了」更贵的是「假装能接」。假装有三种常见形态,每一种都比直接承认更伤产品。
第一种是编造结果。 系统没有 API,模型凭经验生成一个看起来合理的字段值。用户当时不会发现,直到下游系统对不上,才回头查。这时候损失的不只是一次任务,还有用户对之前所有结果的信任。
第二种是假装已同步。 Agent 说「已经帮你更新了」,实际上只写进了自己的会话状态。用户以为外部系统变了,继续按新状态工作。等发现没变,已经过了几个环节。
第三种是模糊回应。 不说能做,也不说不能做,用「我尽量」「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」拖住用户。用户反复追问,最后得到的还是做不到。这种回应消耗的是时间,而时间也是成本。
假装能做的短期收益是「这次对话看起来成功了」,长期代价是「用户不再相信任何一次成功」。Agent 产品的信任建立很慢,崩塌很快。一次编造被发现的破坏,往往超过十次正确回答建立的信任。
C Runner 的设计里有一条值得借鉴:自动完成率 78%,其余 22% 转人工。转人工不是失败,而是产品明确承认「这部分我做不到,交给人」。正因为承认得干脆,剩下 78% 的自动完成才可信。如果 C 把所有任务都标成「已完成」,审计抽检比例 8% 迟早会发现大量假完成,那时候损失的是整个执行档的合法性。
把「接不了」做成一条降级路径
好的不可用处理不是一句文案,而是一条有顺序的降级路径。用户提出请求后,产品按下面的顺序尝试:
| 顺序 | 尝试 | 成功时 | 失败时 |
|---|---|---|---|
| 1 | 直接调用目标系统 | 完成任务 | 进入第 2 步 |
| 2 | 用文件或手工输入替代 | 完成任务,标注来源 | 进入第 3 步 |
| 3 | 生成待执行清单 | 用户授权后继续 | 进入第 4 步 |
| 4 | 转人工流程 | 人工接手 | 明确告知无法完成 |
这条路径的关键是「每一级都有产物」。文件替代有文件,清单有清单,转人工有工单。用户在任何一级停下来,都拿到了一样可以继续用的东西,而不是一句「抱歉」。
降级路径还要固定顺序。不能这次先转人工、下次先编造,否则用户无法形成预期。顺序固定之后,用户甚至能学会「它会在第二步给我文件」,从而主动准备导出。
A Relay 的场景可以说明这一点。它只给建议,不直接发消息。如果某个工单需要跨系统操作,A 不会假装自己能做,而是把建议、依据和下一步写清楚,让支持人员决定。建议采纳率 78%,说明大部分时候人认可它的判断;剩下 22% 被人修改,其中一部分正是因为 A 明确标注了「这一步需要你来做」。
用户文案的四个检查点
写不可用文案时,可以用四个问题自查:
- 有没有说清是哪一种做不到? 无 API、权限不足、系统不支持,三种说法不能混用。
- 有没有给一个现在就能做的动作? 导出文件、生成清单、转人工,必须具体到用户能点击或执行。
- 有没有说清需要谁介入? 管理员、支持人员、供应商,责任要落到角色。
- 有没有隐藏「以后也许能做」的暗示? 如果短期不会支持,就不要让用户等。
四个问题都过,文案才算合格。只过前两个,用户知道怎么办但不知道为什么;只过后两个,用户理解原因但仍然卡住。
文案还要避免两个极端。一个是过度道歉:「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,这个问题我们正在努力解决」,用户读完还是不知道下一步。另一个是过度技术:「当前租户的 OAuth scope 不包含 write:pricing」,用户不知道这句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好的文案停在中间:说人话,但把边界说清楚。
有些请求应该直接拒绝
不是所有「做不到」都适合走降级路径。有一类请求本身就是越界的,产品应该在第一步明确拒绝,而不是先尝试、再找替代。
| 请求 | 为什么直接拒绝 | 用户可见回应 |
|---|---|---|
| 绕过审批直接改价 | 违反权限面与审计要求 | 这项操作需要审批,我可以先准备材料 |
| 删除审计日志 | 超出用户对个人记忆的授权范围 | 审计记录不能删除,个人内容可以脱敏 |
| 读取其他客户的数据 | 跨主体越权,与任务无关 | 我只能访问当前客户的数据 |
| 关闭审计后自动执行 | 执行档的前提是审计有效 | 审计关闭时,我只能给建议 |
直接拒绝和降级路径的区别在于:降级是「这件事我现在做不了,但可以换一种方式做」;拒绝是「这件事不应该由我做,换方式也不行」。把两者混在一起,用户会以为只要换个说法就能绕过限制。
拒绝文案要短、要确定,不要留「也许可以」的余地。用户反复尝试一个本来就不允许的请求,既浪费时间,也会在多次失败后对产品的所有边界产生怀疑。
把不可用处理写成可运行的模型
下面这个模型把三种场景、三句文案和替代路径写在一起。planFor 返回对应方案,未知原因显式失败;copyCheck 检查文案是否同时具备限制、替代和假装成本三个要素。
// file: src/task/08-3-unavailable-plan.ts
// tier: L2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task/08-3-unavailable-plan.test.ts
// 接不了的时候:把「做不到」变成一条用户能行动的替代路径。
// 三种不可用场景各有不同的正确说法,混用会让人以为只是暂时故障。
import { ok, fail, type Result } from "../core/result.ts";
export type Reason = "no-api" | "insufficient-permission" | "unsupported-system";
export type Plan = {
readonly reason: Reason;
readonly userMessage: string;
readonly alternative: string;
/** 假装能做的代价:短期的假成功,长期的重复劳动与信任损失 */
readonly pretendingCost: string;
};
export const PLANS: Record<Reason, Plan> = {
"no-api": {
reason: "no-api",
userMessage: "这个系统没有开放接口,我无法直接读取或写入。",
alternative: "请导出 CSV 或截图,我基于文件继续处理。",
pretendingCost: "编造字段或假装已同步,用户按错误状态继续工作。",
},
"insufficient-permission": {
reason: "insufficient-permission",
userMessage: "我的账号没有这项操作的权限,需要你或管理员授权。",
alternative: "我可以先生成待执行清单,授权后一键提交。",
pretendingCost: "把权限不足说成系统繁忙,用户反复重试。",
},
"unsupported-system": {
reason: "unsupported-system",
userMessage: "这个系统不在当前支持范围内,我无法保证结果正确。",
alternative: "我可以按模板整理输入,交给对应系统的人工流程。",
pretendingCost: "用相似系统的经验硬套,产出看似完整但不可用。",
},
};
export function planFor(reason: string): Result<Plan> {
const table = PLANS as Record<string, Plan | undefined>;
const plan = table[reason];
if (!plan) return fail(`unknown reason: ${reason}`);
return ok(plan);
}
export function isHonest(plan: Plan): boolean {
return (
plan.userMessage.length > 0 &&
plan.alternative.length > 0 &&
plan.userMessage !== plan.alternative
);
}
// 用户可见文案的三条硬约束:说清原因、给替代、不隐藏假装成本。
export function copyCheck(plan: Plan): readonly string[] {
const issues: string[] = [];
if (!plan.userMessage.includes("无法") && !plan.userMessage.includes("没有")) {
issues.push("没有说清限制");
}
if (plan.alternative.length === 0) issues.push("没有替代路径");
if (plan.pretendingCost.length === 0) issues.push("没有记录假装成本");
return issues;
}
模型里最重要的是 planFor 的失败分支。传入一个没有定义的原因,它返回 fail,而不是返回一个默认方案。默认方案看起来更友好,但它会让新增的不可用场景悄悄套用错误的文案。显式失败会逼调用方在新增场景时先写清楚属于哪一类。
copyCheck 把「限制 + 替代 + 假装成本」做成可检查的规则。这里检查「假装成本」不是为了给用户看,而是为了逼产品团队在写文案时想清楚:如果不承认做不到,用户会付出什么代价。想不清楚代价的场景,通常也不值得假装。
把不可用写进任务规格
不可用处理不应该等到上线前才补。它属于任务规格的一部分,和输入、输出、验收标准写在一起。
任务规格里至少要写三行:
| 字段 | 写什么 | 例子 |
|---|---|---|
| 不可用场景 | 哪些情况算接不了 | 目标系统无 API、账号无写权限、系统版本不支持 |
| 用户可见文案 | 每种场景对应哪句话 | 见上文三句 |
| 替代路径 | 用户下一步做什么 | 导出文件、生成清单、转人工 |
这三行写完,开发和设计才有依据。否则「接不了怎么办」会被留到联调阶段,由工程师临时写一句「系统繁忙,请稍后再试」。这句话既不真实,也没有替代路径,是所有不可用文案里最差的一种。
任务规格还要写「不假装」的验收标准。比如:任何未接入的系统,回答里不得出现「已同步」「已更新」;任何权限不足的操作,必须返回需要授权的角色;任何无法保证正确的结果,必须标注不确定性。这些标准可以被人抽查,也可以被自动检查。
不可用处理还要和监控联动。哪一类「做不到」出现得最多,就说明哪一段集成最该补;如果某个场景长期占满,产品应该考虑把它明确写进「不支持」,而不是继续用兜底文案消耗用户。
监控指标也要分场景统计。把三种原因混成一个「失败率」,团队只能看到总量,看不到该先修哪一段。
小结
- 接不了是常态,不是异常;产品要围绕边界设计,而不是围绕「接上了」设计。
- 三种不可用场景要分开说:无 API、权限不足、系统不支持。
- 每句文案都要有「限制 + 替代 + 下一步」,缺一段用户就会卡住。
- 假装能做有三种形态:编造结果、假装已同步、模糊回应,每一种都比承认更贵。
- 降级路径要有固定顺序,每一级都要留下用户可以继续用的产物。
- C Runner 的 22% 转人工不是失败,而是产品明确承认边界,这让 78% 的自动完成更可信。
- 不可用处理要写进任务规格,和输入、输出、验收标准放在一起。
- 最好的不可用文案,是让用户知道「现在该做什么」,而不是「我们很抱歉」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8.2 权限面:它能碰哪些数据与动作 · 下一节:9.1 用户期待它记得什么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把三种不可用混成一句「暂不支持」。 用户无法判断该换方式、找管理员还是放弃;三种原因对应三条完全不同的替代路径。
- 用「系统繁忙」掩盖权限不足。 把授权问题说成临时故障,用户会反复重试,问题永远不会被解决。
- 编造字段或假装已同步。 短期对话看起来成功,长期会让用户不信任所有结果;一次编造被发现的破坏超过十次正确回答。
- 只给替代路径,不说限制。 用户不理解为什么不能直接做,会觉得产品在绕路;限制和替代必须同时出现。
- 降级顺序不固定。 这次转人工、下次编造,用户无法形成预期,也无法学会配合产品。
- 把不可用处理留到联调。 上线前临时写的兜底话术通常既不说原因也不给路径;它应该属于任务规格。
这一节处理的是「接不了」。从下一章开始,问题会从外部系统转向内部状态:它应该记得什么,记住又是不是一种承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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