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下三家公司与全部数字均为教学假设,用于演示商业化计算,不代表任何真实企业。
试用不是免费层
免费层与试用经常被当成同一件事,因为用户体验上都是「先不付钱」。但在成本结构上,它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工具。
免费层是永久的,成本按月重复发生,服务的是产品驱动的自助获客。试用是限时的,成本一次性发生,服务的是销售驱动的转化验证。免费层的负债会随着账户数累积,试用的负债有一个明确的终点。
这个终点必须由设计者主动画出来。如果没有时间、额度或功能上的边界,试用就退化成免费层,只是名字不同。更糟的是,它通常比免费层更贵:试用用户带着明确的采购意图进来,使用强度往往高于闲逛的免费用户。
所以试用设计的核心问题不是「让用户体验什么」,而是「用多少成本验证一次付费意愿」。三个边界——时间、额度、功能——就是三个成本阀门。
三个边界分别封住什么
| 边界 | 控制变量 | 封住的风险 | 失效方式 |
|---|---|---|---|
| 时间 | 试用天数 | 无限期占用 | 高强度客户在短期内烧穿预算 |
| 额度 | 可用单位数 | 单账户成本上限 | 额度太低,用户跑不完一个价值回路 |
| 功能 | 开放的能力范围 | 高变动成本环节被免费消耗 | 开放太多,送走毛利;开放太少,看不到价值 |
三个边界不是三选一,而是可以叠加。叠加时取更紧的那个,而不是更松的那个。很多试用方案出问题,是因为只写了时间边界,却假设用户会按平均强度使用;一旦遇到高用量客户,时间边界就形同虚设。
时间边界:只封住时长,不封住强度
时间边界最容易写,也最容易被误解。它封住的是「用多久」,不是「用多少」。
ClausePilot 的平均客户每月处理 38 个案件,单案件变动成本 65 美元。如果试用期是 30 天,且试用客户的用量接近付费客户均值,试用成本是:
38 × 65 = 2,470 美元
如果试用期缩到 14 天,按同样的日均案件量:
2,470 × 14 ÷ 30 = 1,152.67 美元
缩短时间确实降低了平均成本,但没有改变成本对强度的敏感度。一个在 14 天里处理 100 个案件的试用客户,成本是 100 × 65 = 6,500 美元,相当于 ClausePilot 单个客户 CAC 9,500 美元的 68.4%(6,500 ÷ 9,500)。他还没有付费,公司已经花掉了大半个获客预算。
LumenDesk 的时间边界看起来温和得多。一个试用席位 30 天用 620 次对话,成本是 620 × 0.015 = 9.30 美元;14 天是 9.30 × 14 ÷ 30 = 4.34 美元。Verba 的 30 天试用按 42 分钟算是 0.1764 美元。这两个案例的时间边界之所以安全,不是因为设计得好,而是因为单位成本低。
结论是:时间边界适合低单位成本的产品,不适合高单位成本、且用量由客户决定的产品。ClausePilot 的案件量由客户的业务量决定,不是由产品界面决定,时间边界管不住它。
额度边界:把开放式的试用改成固定预算
额度边界直接把成本封顶。不管客户多活跃,他能消耗的单位数有一个上限,乘以单位成本就是最大敞口。
Verba 的 60 分钟额度对应 60 × 0.0042 = 0.252 美元,实际平均 42 分钟对应 0.1764 美元。额度上限与实际用量之间的差额只有 0.0756 美元,因为单分钟成本足够低。
LumenDesk 的 500 次额度对应 500 × 0.015 = 7.50 美元;如果按实际用量 620 次放开,是 9.30 美元。差额 1.80 美元,看起来不大,但它决定了试用是「刚好够用」还是「够用且有余量」。
ClausePilot 的额度边界必须自己定。假设把试用预算控制在 CAC 的 10%,即 9,500 × 10% = 950 美元,按单案件 65 美元计算:
950 ÷ 65 = 14.6
向下取整是 14 个案件,成本 14 × 65 = 910 美元,占 CAC 的 9.6%(910 ÷ 9,500)。14 个案件相当于正常客户月均 38 件的 36.8%,足够跑完多次完整审查,但不足以把试用变成免费产能。
额度边界的关键参数不是「给多少」,而是「按什么单位给」。按案件给,成本可预测;按天数给,成本随客户业务量波动;按 token 或调用次数给,客户听不懂,销售也解释不清。选一个客户能理解、财务能计算、系统能计量的单位,比精确到个位更重要。
功能边界:把最贵的环节放到付费后
功能边界封的是「哪些能力可以免费用」。它适合处理单位成本差异极大的产品。
ClausePilot 的单案件成本 65 美元里,人工复核占 35 美元,比例是 53.8%(35 ÷ 65)。如果试用只开放 AI 审查、不开放人工复核,单案件成本降到 22 + 8 = 30 美元,是完整成本的 46.2%。覆盖所需转化率也从 65 ÷ 115 = 56.5% 降到 30 ÷ 115 = 26.1%。
但功能边界有代价。合同审查的价值很大一部分来自「有人把关」,只给 AI 结果,客户可能感受不到完整价值,试用就白做了。这时候要问的是:这个功能是「核心价值」还是「规模放大器」?核心价值必须开放,否则试用没有意义;规模放大器可以留到付费后。
LumenDesk 的检索与存储成本是每次 0.002 + 0.001 = 0.003 美元,占单次变动成本 0.015 美元的 20.0%。把检索关掉,成本确实降两成,但产品也就不能回答基于知识库的问题了。这是典型的「不能关」——它属于核心回路,不属于规模放大器。
一个可操作的判据是:如果关掉这个功能,用户还能不能跑完一次完整的价值回路? 能,就适合做功能边界;不能,就应该用时间或额度边界来控制成本。
把三个边界算成同一笔预算
下面的代码把时间成本、额度成本、预算换算和 CAC 占比放在一起。两个边界同时生效时,取更紧的那个。
// file: src/pricing/06-2-trial-design.ts
// tier: L1
// verify: node --test test/pricing/06-2-trial-design.test.ts
// 试用设计:时间、额度与功能边界,最后都折算成「一个试用要花多少钱」。
export type TimeTrial = {
days: number;
unitsPerDay: number;
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: number;
};
/** 按时间边界算出的试用成本,单位美分。 */
export function timeTrialCostCents(trial: TimeTrial): number {
const micros =
trial.days * trial.unitsPerDay * trial.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;
return Math.round(micros / 10_000);
}
/** 按额度边界算出的试用成本,单位美分。 */
export function quotaTrialCostCents(
units: number,
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: number,
): number {
return Math.round((units * 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) / 10_000);
}
/** 给定预算与单位成本,试用最多能放多少单位。向下取整。 */
export function unitsWithinBudget(
budgetCents: number,
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: number,
): number {
return Math.floor((budgetCents * 10_000) / 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);
}
/** 试用成本占 CAC 的比例,单位基点。 */
export function trialCostBpsOfCac(
trialCostCents: number,
cacCents: number,
): number {
if (cacCents === 0) return 0;
return Math.round((trialCostCents / cacCents) * 10_000);
}
/** 时间与额度两个边界同时生效时,取更紧的那个。 */
export function effectiveTrialCostCents(
timeBased: number,
quotaBased: number,
): number {
return Math.min(timeBased, quotaBased);
}
export const CLAUSEPILOT_TRIAL: TimeTrial = {
days: 30,
unitsPerDay: 38 / 30,
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: 65_000_000,
};
export const LUMENDESK_TRIAL: TimeTrial = {
days: 30,
unitsPerDay: 620 / 30,
variableCostMicrosPerUnit: 15_000,
};
export const VERBA_TRIAL_MINUTES = 42;
测试可以核对:ClausePilot 的 30 天试用是 247,000 美分,占 CAC 2,600 个基点,即 26.0%;10% CAC 的预算最多放 14 个案件,成本 91,000 美分;Verba 的 60 分钟额度试用是 25 美分,42 分钟是 18 美分。
把试用成本并进 CAC
试用成本是获客成本的一部分。它发生在收入之前,服务的是「让客户决定买不买」,会计上应该和广告、销售人力放在同一个篮子里。
| 案例 | 试用形态 | 试用成本 | CAC | 占 CAC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Verba API | 42 分钟 | 0.1764 美元 | 420 美元 | 0.04% |
| LumenDesk | 1 席位 620 次 | 9.30 美元 | 300 美元/席位 | 3.1% |
| ClausePilot | 30 天 38 案 | 2,470 美元 | 9,500 美元 | 26.0% |
LumenDesk 的 CAC 是 1,800 美元/客户,平均 6 个席位,折算成席位口径是 1,800 ÷ 6 = 300 美元/席位。试用成本 9.30 美元除以 300 美元,得到 3.1%。如果错用客户口径的 1,800 美元做分母,会得到 0.5%,把试用成本低估了六倍。单位对齐是这张表最容易出错的地方。
ClausePilot 的 26.0% 意味着:只有当试用转付费率高于 26.0% 时,试用获客才比直接投放更便宜。把试用额度压到 14 个案件后,成本降到 910 美元,盈亏平衡转化率降到 9.6%。这就是额度边界的经济意义——它不是「限制用户体验」,而是把获客成本从 26.0% 的盈亏平衡线拉到 9.6%。
Verba 的 0.04% 说明试用成本几乎可以忽略。对这类产品,试用设计的约束不在成本,而在激活:用户能不能在额度用完之前感受到价值。成本阀门全开也不会伤毛利,真正的风险是试用用户根本不激活。
时间与额度同时生效时取更紧的那个
两个边界叠加时,正确的做法是取较小值,而不是相加,也不是取较大值。
ClausePilot 的 30 天试用按均值算是 2,470 美元,14 个案件的额度上限是 910 美元,实际封顶是 910 美元。如果只看时间,会把预算高估 2.7 倍;如果只看额度,会失去时间上的紧迫感。两个一起用,时间负责「尽快做决定」,额度负责「最多花多少」。
Verba 的 30 天试用按均值是 0.1764 美元,60 分钟额度上限是 0.252 美元,按均值算是时间边界更紧;但对一个高强度用户,42 分钟可能一天就用完,额度边界才是真正的封顶。所以在低单位成本产品里,时间边界管平均值,额度边界管尾部。
LumenDesk 的 500 次额度是 7.50 美元,620 次实际用量是 9.30 美元。如果试用额度定在 500 次,试用成本封顶 7.50 美元;如果定在 620 次,封顶 9.30 美元。差额 1.80 美元不影响毛利,但会影响激活率——额度太紧,用户可能在第一次完整任务前就被拦住。
边界必须写进试用协议,而不是只写在产品配置里。产品配置决定系统什么时候停,协议决定双方对「试用包含什么」的理解是否一致。常见的纠纷是销售口头承诺「额度不够可以再加」,但财务按配置里的上限做预算;一旦客户真的用超,要么破例加额度、成本失控,要么拒绝、客户体验受损。把时间、额度、功能三条边界写在同一页上,销售、财务、产品用同一套数字,试用才不会在执行阶段变形。
试用期的计量节点
试用期的计量不是为了月底算账,而是为了在过程中做决策。三个节点最有用:50%、80%、100%。
50% 时提醒用户「已用一半」,同时观察他用在了哪个功能上。如果用量集中在低价值功能,说明试用没有引导到核心回路。80% 时提示「即将用完」,并给出升级路径;这是转化率最高的触点。100% 时不是直接停服,而是降级到只读或保留历史数据,让用户知道数据还在,只是不能再产生新的用量。
计量单位必须和计费单位一致。按案件计费的产品,试用也按案件计量;按分钟计费的产品,试用也按分钟计量。如果试用按「登录次数」计量,而付费按「案件数」计量,两边的数据对不上,转化分析就失真。
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指标是「试用成本 per 激活用户」,而不是「试用成本 per 注册用户」。注册用户可能一次都没用,激活用户至少跑完了一次价值回路。前者会被大量未激活注册稀释,后者才是真实的获客成本。
试用必须跑完一个完整价值回路
试用的最低要求不是「让用户看到界面」,而是「让用户完成一次完整的价值回路」。客服产品的一次回路是回答一个真实问题,转写产品是一次真实会议的转写,合同审查产品是一份真实合同的完整审查。
这个要求决定了额度的下限。如果额度小于一次回路,试用一定失败,因为用户还没看到价值就被拦住了。如果额度大于三次回路,成本又开始失控,因为大部分用户不会用到第三次。
ClausePilot 的 14 个案件额度大约相当于 14 次回路,看起来偏多,但合同审查的第一次往往用于校准和试错,第二、三次才接近真实体验。LumenDesk 的 500 次额度对应的回路更短,因为一次对话就是一次回路。Verba 的 60 分钟可以覆盖若干次会议,回路的粒度是「一场会」。
所以额度的绝对数字没有可比性,可比的是「额度能跑几次完整回路」。设计试用时,先定义回路,再定次数,最后乘单位成本,得到试用预算。顺序反过来,就会先拍一个额度,再发现它要么不够、要么太贵。
自助试用与销售试用
同一套边界,在不同销售模式下的权重不一样。
自助试用的 CAC 低,Verba 是 420 美元,试用的目标是「让尽可能多的人自己跑完回路」。这时候额度边界最重要,因为没有人盯着单个账户;时间边界用来制造紧迫感,功能边界尽量少用,因为任何门控都会增加自助用户的流失。试用的计量和提醒必须完全自动化,人工介入的成本会超过试用本身。
销售试用的 CAC 高,ClausePilot 是 9,500 美元,试用的目标是「让一个有采购意图的客户在有限范围内验证价值」。这时候额度边界要按客户定制,销售需要知道每个试用账户最多能消耗多少案件;时间边界配合采购流程,通常覆盖一个评估周期;功能边界可以用来区分试点范围和正式合同。
LumenDesk 处在中间:CAC 1,800 美元/客户,既有自助注册,也有销售跟进。它的试用设计不能只有一套,通常要按客户规模分档:小客户走标准额度,大客户走定制额度加人工 onboarding。
最常见的错配是把自助试用的边界套到企业客户身上。企业客户的用量可能是均值的数倍,一个统一的 14 天试用会在评估完成前结束;反过来,把销售试用的定制额度套到自助用户身上,运营成本会先于转化率爆掉。
边界之外,还要留一条人工复核通道。自动化阀门能挡住绝大多数超额用量,但挡不住「客户确实需要更多额度才能完成评估」的情况。这条通道必须有审批人、有记录、有上限,否则它就会变成销售绕过边界的后门,前面算好的试用预算也会失效。
小结
- 试用是限时的获客工具,免费层是永久的成本负债;没有边界的试用会退化成免费层。
- 时间边界只封住时长,不封住强度;高单位成本、用量由客户决定的产品不能只靠时间。
- 额度边界把开放式试用变成固定预算,ClausePilot 的 10% CAC 预算对应 14 个案件、910 美元。
- 功能边界适合封住「规模放大器」,不能封住核心价值回路,否则试用失去意义。
- 三个边界叠加时取更紧的那个:ClausePilot 的 30 天与 14 案取 910 美元,不是 2,470 美元。
- 试用成本必须并进 CAC;ClausePilot 的 26.0% 和 Verba 的 0.04% 说明单位成本决定试用的经济性质。
- 试用额度的单位应该是「完整价值回路的次数」,而不是抽象的天数或调用数。
阅读导航:上一节:6.1 免费层的变动成本负债 · 下一节:6.3 从试用到付费的转化漏斗 。
常见错误与边界
- 只设时间边界,不设额度边界。高用量客户可以在试用期内消耗掉数倍于均值的成本。
- 把试用成本当成营销费用,不计入 CAC。这样算出的获客成本偏低,回本周期也会被高估。
- 用客户口径的 CAC 去除以席位口径的试用成本。LumenDesk 会因此把 3.1% 算成 0.5%。
- 额度低于一次完整价值回路。用户还没看到价值就被拦住,转化率再高也救不回来。
- 为了省成本关掉核心功能。合同审查关掉人工复核、客服关掉知识库检索,试用就变成了另一个产品。
- 试用期只按注册数考核。注册不消耗成本,激活和用量才消耗成本,考核口径必须和成本口径一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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